看过电视剧《苗翠花》的球迷朋友也许还记得,剧有有一个画面,是男女主角各拿一支“光板”在那里玩乒乓球,球打在没有覆盖物的底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真正是“乒去乓来”了。这部“戏说”性质的消遣剧没有让演员拿着海绵拍出镜,单从这点上说,倒显得比某些历史剧更为严谨——1902年英国人库特(Gooddea)才发明了胶皮颗粒拍,即使在1926年的第一届世乒赛上,仍是使用光木板的选手居多。而乒乓球1904年才由一位上海商人传入我国,他从日本买回的球拍比最初的光板稍高级一点,也只不过是带了些洞眼而已。随着匈牙利队凭借英国人的发明逐渐成为乒坛霸主,乒乓球运动才告别了单调的光板,步入有趣的旋转时代。
早先的胶皮都是颗粒朝外的,它比木板上的洞眼更能制造旋转,之后又出现了颗粒朝里的产品。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于是前者顺理成章地成了“正贴胶”,而今天繁华似锦的后者只能委身作“反贴胶”了,港台球友又分别称之为“颗粒胶”和“平面胶”。对于正贴胶,国际上通常按其颗粒的长短细分为短颗粒、长颗粒(含中长胶),唯独我国自成一体,又从短颗粒中分出了正胶(又称熟胶)和生胶。实际上,胶皮制造时都要经过硫化这一工艺,只不过生胶中含胶比例高一些而已。且不说这一中国特色是否科学,在反贴胶的分类上中国倒是与国际接轨——均分为反胶和防弧胶。
一些“新生代”球迷也许对防弧胶颇感陌生,当面它曾因为蔡振华的赫赫战功而在世界赛场上大放异彩。表面涩而不粘、缺乏弹性的防弧胶,配合软塌塌的海绵。打出来的球与通常的粘性反胶迥然不同,可令球的节奏和旋转性质突然改变,加之当时尚未强制两面胶皮分红黑二色,蔡振华手里那不停转动的球拍不知令多少英雄望而生畏。孰料ITTF一声令下,防弧胶从此风光不再——当年中瑞决战上令小瓦头疼的那面RITC(天津橡胶研究所)804,至今仍在729产品线的防弧胶中形单影只。
与防弧胶相比,它的同门兄弟反胶的路却是越走越宽。反胶的粘性从何而来?从制造原理上讲,关键在于表面上覆盖了一层“盖胶”。盖胶多由天然橡胶制成,经过不完全硫化而具有了粘性——橡胶原料本来是由许多短链的有机分子组成,就好像一群人随意地挤成一堆,各自朝向、姿势不一;现在硫元素把这许多小分子连接起来成为高分子量的聚合体,就好比这群人手牵手结成整齐的队列;但位于聚合体周边的小分子却有一端没有彼此相连,从而对外来物具有了吸附力,就如同队列中站在边缘的一部分人却没有紧密相连,留下了许多空隙。当然,其粘性的产生也不排除某些添加剂的辅助作用。反胶的其余部分则通常用天然橡胶与合成橡胶混合制成,如果其中合成橡胶比例较高则可能显得更脆。早期的反胶大多“以粘为美”,代表如TSP730等,此类产品的广告中常可见到这样的情形:一只乒乓球粘在倒置的胶皮上却不下落。然而,随着弧圈技术的发展,人们逐渐意识到粘性并不等于摩擦力,过粘的表面反而会减慢出球的速度,鉴于中外乒乓球技术传统的差异,反胶的分化无可避免——中国厂商在提高其它性能指标的同时,为反胶保留了相当的粘性;而日欧的同行们则弱化了这一指标在反胶(套胶)综合性能中的地位。这倚天对屠龙,胜负几何?我们且留另文分解,但粘性太强容易在反光度上惹麻烦,这是国产胶皮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大家也许不会忘记,G888初上世界赛场时,曾被判反光度超标,令选手和教练们虚惊一场。而G888单胶皮面市时,通过对反胶模具喷石英砂之类的处理工艺,已改进为729系列那样具“磨砂”质感的亚光表面了。实际上,目前国外知名品牌中,除DONIC、Avalox等极少数,其余只供应搭配了海绵的套胶产品,而那些依中国瓢画西洋葫芦的冒牌反胶,其盖胶往往奇粘无比——当然,也亮得可以当镜子用了。
使用者的视角却与制造者不同,我们往往忽略了盖胶的存在,而是把胶皮看作底皮与颗粒的结合体。底皮厚的反胶,出球前速快、自身弹力大,但不及底皮薄者球感敏锐,因而打守球者多倾向于使用底皮薄的型号。底皮的软硬需适度——过硬者出球虽快,但触球时难以形成必要的形变,尾劲不足;过软者吃球虽稳,但形变中能量损耗太多,回弹乏力。颗粒稍长的反胶更容易把球吃住,切合了弧圈的需要,但同时会降低出球的速度,若胶质材料性能不够好,这一问题将更显突出。40mm大球实行后,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众多薄皮短粒的新产品,其背景是ITTF关于球板覆盖物整体厚度不得超过4mm的规定——海绵作加法,胶皮就需作减法。此外,颗粒的排列方式分“纵纹”与“横纹”两种,但它对反胶性能的影响尚无定论,仅就经验而言,前一种似乎更适合摩擦为主的击球方式,国产反胶多为横纹(如RITC729),进口套胶(如Sriver)中则常搭配纵纹的胶皮。值得一提的是,有的球迷感觉反胶的粘性似乎与颜色有一定关系,但专家的回答是,每100g胶皮中,颜色添加剂的含量不足0.1g,与性能无关。
反胶能够迎来今天的幸福时光,得益于它让使用者更易找到旋转与速度、稳健与凶狠之间的最佳平衡点。正如一位武士,右手的矛再犀利也万不可少了左手的盾,如此方能进可攻、退可守。相形之下,要想用好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短颗,你不仅要果敢过人,更需天赋绝佳——据说当年国家队曾拿了十来只重量相差甚微的乒乓球让队员按重量大小排序,结果全队只有江嘉良等两位直板正胶快攻手得了满分。改用大球后,正胶更难一击必杀,迫使国梁们不得不苦心孤诣勇闯新路。当然,在面对基本功不扎实的业余选手时,正胶还是大有可为的,只不过使用者自身也需日积月累的良好手感。
与反胶不同,正贴胶的底皮中是没有盖胶这一层的,其整体胶质也略硬一些。正贴胶的底皮越薄,越易借上底板之力,出球前速也越快。同时,其颗粒高度越长、分布越稀、面积越大则前速相对减慢。但根据规则,颗粒的疏密程度须在10~50个/cm2的范围内,顶部直径不得超过2.2mm。不知是否受了自行车轮的启发,许多正贴胶的颗粒顶端分布有细小的花纹以增加对球的摩擦力,使其更易“挂球”,但物极必反,过细的花纹反而会令其自身失去存在的价值,因为颗粒端部几近于平面了。同时,花纹的深度也不能超过规则中0.1mm的上限。侧截面为正梯形的颗粒,击球瞬间与球首先接触的是较细的顶部,因而更易弯曲,“吃”住来球,但随着形变程度的增加,较粗的底部将给予球更强的回弹力,从而是胶皮的整体弹性相对更佳。此外,个别型号的日本短颗号称其颗粒表面具有粘性,可以像反胶那样产生更大的摩擦力,据729的李树洲总工程师回忆,当年许绍发驰骋赛场的时候,也曾为他研制过这样的样品,但实际使用中发现很易沾染灰尘杂质,又不易像反胶那样及时擦除,所以并未转化为产品。
与普通短颗相比,所谓的生胶胶质相对较软,外观上呈半透明的“牛筋”状(尤其红色胶皮特征显著),其颗粒受力后在形变过程中吸收来球能量较多,令击球弧线更显下沉,形象地说就是向下“扎”。原本采用正手反胶、反手生胶的滕义,在正手改为生胶后才充分发挥出自己能突擅打的特长,从而得到了技术上的飞跃;当年王涛也正是以一招反手生胶弹打弧圈的绝活成为南韩选手的克星。然而,有利必有弊,生胶制造旋转的能力甚至不及正胶,接弧圈和搓球时容易“打滑”,实战中又缺少节奏变化,时至今日,世界赛场上几乎仅有亚洲的女选手使用它了。
与生胶命运相似的,是当年张燮林无心插柳而得到的长胶。它那细长的颗粒,触球时弯曲至倒伏状,最大限度地吸收了来球的能量,再配合使用者手法上的调节,产生了令对手捉摸不定的万千变化。长胶这种反常规的特性,常常让初次遇到它的选手莫名其妙、连连失分。颗粒上带花纹的长胶,更易制造旋转变化,而不带花纹的产品击出的球更为怪异,连自己都更难控制。有的球迷甚至仅将长胶的四周涂上胶水而 中间留空粘贴到底板上(此作法在规则上是不允许的),其出球之险恶,可想而知。但是,用长胶削球,防爆冲时往往难有机会制造变化;用长胶攻球,若无邓亚萍那样的超人毅力又难有所成。即使在业余爱好者中,也普遍认同这样一种规律——遇到使长胶的对手,开始你可能一直输,甚至输的很惨,而一旦你连续赢几次后,越输越惨的就会是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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