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雄缺席的时代，地产利益集团似乎正在补位，创造一种完全符合人们预期的神话。

　　在政府主导的房地产宏观调控的后面，是地产资源的掠夺与反掠夺、控制与反控制，其结局暂时未可预料。

　　利益集团的生态链

　　有位朋友前些天以一种夸张的忧虑对我说，他在北京中关村买的一套酒店式公寓，售楼员刚通知他去办理按揭，“每个月又要交1万多”。他买的这个项目，已从每平方米2.4万元，涨到了3.6万元。也就是说，仅仅从内部认购到办理按揭的半年多时间，房价上涨了50%。

　　这位朋友已买了4套商品房。他和他老婆的收入加起来，总体也就是个中产。同时付4套房子的月供，他们是负担不起的，但为什么他敢买这么多房子？因为他就是在赌预期：房价会涨，而且是大涨。他赌对了，几套房子涨幅都非常可观。

　　假如中关村那套房子，总价是100万元，半年后上涨50%即是150万元，首付三成30万元，如果他此时出手卖掉，就意味着他半年多时间里，投资30万元，净赚50万元(按北京二手房惯例，营业税和交易费用全部由买方承担)。我为什么称他是“夸张的忧虑”？他只要转让任何一套房子，支付其他三套房子的月供，绰绰有余。

　　他只是房地产利益集团生态链上小小的一环，而且处于下游(末端)的链条。是的，经过15年的快速发展(从1992年房地产突然爆发式发展开始算起)，我们面前确实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房地产利益集团。构成这个生态链的最上游，是代行土地所有权的部门；上游，是各类审批部门；中游即核心，是地产商；中下游，是材料提供商、承建商(施工企业)和各类媒体、服务机构(销售公司、广告公司、顾问公司等)；下游，是验收部门，包括质监、消防、水、电、气等部门；最下游，是业主(包括投资投机型业主)和物业公司。

　　作为生态链上的一环，如何寻求利益最大化？譬如，最上游，土地所有者或其代理人，是尽可能将土地卖出最高价。譬如，下游，如果地产商不给水、电、气交足一笔费用，具备其他所有入住条件的小区是不可能通水、电、气的，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房地产利益集团的出现与本文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地产资源左右财富分配

　　以市场化为目标的改革，本质上是社会资源和财富的重新分配。

　　财富的重新分配，很大程度决定于拥有资产的数量及其价格。过去十几年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期，以房地产为核心的资产分配，主宰着整个社会财富的分配格局。

　　这一切，源于资产价格的重估。它主要包括房地产价格和股票价格的重估。股市是另一个话题，不在本文讨论之列。更重要的是，房地产的产业关联度和影响度远非股市可比，只要切断了商业银行流向股市的资金，股市崩盘(指数下跌50%以上)不会导致经济危机，但楼市崩盘(房价下跌50%)却必定会导致经济危机。

　　有的专家已经证明了，处于经济快速发展期的国家或地区，往往是以资产价格重估(楼市直接表现为房价的连续、快速上涨)为开端。不少西方国家的房地产投资商，也是那个时期最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香港排名前列的富豪，多以地产商为主。从这个角度说，内地富豪30%-50%是直接从事地产或与地产有关，并不令人惊讶。

　　房价的连续、快速上涨，带来的是整个房地产利益集团财富的巨大增值，这种增幅有时是呈几何级数。

　　房地产是每个家庭中价值最高的商品。如果以商品房为主的地产资源日益向少数人集中，而且这些地产资源的价格不断暴涨，这就意味着拥有庞大地产资源的房地产利益集团，其财富在可怕地增长。

　　在收入分配长期不平衡、贫富差距日益扩大的中国，再加上地产资源的严重倾斜以及在此基础上的价格持续暴涨，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的极端，将是社会危机的爆发。

　　中央对此是高度警觉的。

　　宏观调控与宏大叙事的关系

　　我国贫富悬殊日益扩大、社会收入分配严重失衡，在房地产市场的体现是：部分家庭无房住或居住十分困难，却也有部分家庭购买了多套高档商品房。高收入家庭住房需求旺盛，还是拉动房价上涨的一个要素。

　　在当下的转型期，许多居民对未来的工作、收入等的心理预期波动较大，社会贫富悬殊过大将会加剧这种心理的波动幅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房价过高，上涨过快，对我们这些有追求自住房传统(却买不起房)的国人来说，心理打击是巨大的。

　　在收入分配严重失衡的情况下，作为价值量最高的商品之一，住房可以成为一个极为重要的重新调整社会收入的平衡器。居民有房住，是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即使收入较低，甚至失业，但他有房住(买得起或租得起)，理性的居民也不会采取过激的行为。这就是为什么说住房问题不是单纯的金融和经济问题，它还是一个社会问题甚至政治问题。房价问题关乎和谐社会。

　　伦敦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梅格纳德•德赛在其所著《马克思的复仇》中说，政府的主要工作是主持正义-----防止人们受到伤害，防止他们的财产受到不法侵犯。温家宝总理在今年初发表的一篇署名文章中，在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的报告中，在前不久访问韩国的讲话中，多次明确地表示：要大力推进社会的公平、正义。如果听任地产资源分配严重不公平现象的存在甚至恶化，社会的公平、正义就永远只是一句空话。

　　这就是中央政府部门不惜动用行政手段，再度调控房地产市场，且以调控房价为核心的重要背景和内在原因。以廉租住房救济最低收入家庭，以中低价位、中小套型普通商品住房(含经济适用住房)保障中低收入家庭的住房，并且用90、70%这样的数字予以严格限定，中央政府部门显然是在运用可控的土地、信贷甚至政绩考核等手段，借此对全社会潜在的地产资源进行一种结构性的厘定和“分配”。

　　但是，房地产调控三年来，未能取得预期的成效，一个强大的房地产利益集团的存在，是障碍之一。其中的逻辑推理关系可留待专家去证明。

　　最大的问题是教育地产商？

　　调控曾经着眼于房地产市场的整体，据说现在还加上了地产商个体的查处。

　　宏观调控其实是对房地产市场的规范。前两年，政府试图以市场和行政的手段，来影响和重新梳理房地产市场的利益格局，所谓教地产商做事。很显然，它着眼的是整个行业。但是，众所周知，房地产业是一个关联性极强的行业，施加于房地产业的政策措施，就像一块石头，落下之后，溅起的是一圈圈的涟漪，影响的是整个池塘，是全社会。从这个意义上，你可以理解，为什么房地产可以要挟整个社会，整个经济。

　　据说，今年以来，政府开始想到施药于单个的地产商，所谓教地产商做人。譬如国家数个部委一起，联合整治房地产市场，查处开发商的不良行为。从社会舆论来看，似乎房地产的最大问题是教育地产商如何做人。但政府部门已经或很快就会发现，地产商是利益集团的一部分，惩治单一地产商是无济于事的。作为商人的地产商是唯利是图的，教育他们增强社会责任感，是有必要的，但可以卖2万元的房子要求地产商们只卖1万，恐怕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教育地产商，实际上是要教育和拯救房地产利益集团，就是要教育和拯救一个时代的价值观，这一重担，恐怕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胜任和完成的。

　　因为，地产商和以它为核心的地产利益集团，有意无意地，正以一种僭越的形式，试图催化我们时代主流价值取向的重构，很可能，它就是你和我物质化想像的替代物，一种时代财富的神话，超越梦想的财富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