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来对成都的评价就褒贬不一,众说纷纭。但我对成都却情有独钟。
说起昔日的成都,人们往往回联想到都江堰的李冰父子,凤求凰的相如文君,武候祠里的刘备,望江亭头的薛涛,“蜀江水碧蜀山青,君王朝朝暮暮情”的唐明皇。谈起今天的成都,则常用“盆地意识”“盆地经济”,“盆地文化”概之,其中或多或少有些鄙夷。理由很简单:这里缺乏北京南京的帝王之气,巍峨之仪;又无苏州杭州的园林之幽,水路之曲;更无上海广州的珠光宝气,洋化之派。没有高耸的城门,也没有了作为古战场的荣耀,虽有一条绕城而过的府南河,以及与诗圣沾了边的皖花溪,可比起十里秦淮河,八百里洞庭湖,却又显得寒伧浅陋了,虽有一座青城“天下幽”,可是起三山五岳却又显得小巫见大巫。所以成都注定成不了历史名城,也成不了中国的“硅谷”。因为这里的松竹太翠,芙蓉太艳,茶馆太繁,人儿太靓,就连太阳也太懒,出的时候少,阴的时候多。
不过,天府之国确实让成都人过得太富足太悠闲。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既割断了皇帝的赫赫雄风,却也阻断了先人们出行的脚步。西边的青藏高原,北边的秦岭,挡住了西北的寒流,挡住了外来的侵袭;也挡住了黄河的文明;东边的巴山,南边的长江挡住南来的暑气,遮断了外来的觊觎,也遮断了海外的风云。除了明末战乱,成都几乎没有就经历什么战争。除了60年代的饥荒,也没经历什么自然灾害。多少年来,成都在都江堰的乳汁下出落成千娇百媚芙蓉如面柳如眉的野性美人,唱着行云流水般的花腔,在山水之间顾盼流连。
大凡人的需要不外乎衣食住行。对成都而言,衣,有闻名于世的蜀锦,锦江水以锦而名,锦因水而闻,更有全国最大的荷花池批发市场,各类名店云集于此,或古或洋,或东或西,悉由尊便。再说食,可有那种菜系的味道有川菜这么丰富----酸甜苦辣麻,应有尽有。坐在街边,当年文君当垆的酒香早已熏醉了八方来客,而香嫩可口的东坡肘子让文人墨客大快朵颐。谭豆花,赖汤圆,龙抄手,但但面,麻婆豆腐,夫妻肺片,还有“成都造”的三名治---牛肉锅魁,那连街接巷的小吃更是数不胜数,真是名虚传的“吃在四川”。不过瘾,周末,呼朋邀友,到乡下农家去乐一乐,吃点麻辣烫,睡回吊吊床,钓点猫而鱼,打点小麻将。再不,就去茶馆,那而可是全国一绝。且不说清泉香茗,单是那盖碗茶具,竹编桌椅变让人有一种回唐朝的感觉。在这里不仅品茶,还可以听评书,会名人,炒股票,谈生意.甚至什么也不想,将身子埋在暖暖的午后时光。成都的昨天今天不是写在书籍中的正史里,而是融在茶馆中闲谈里。除了吃,在住方面,成都人似乎个个是东坡诗人中的雅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走进成都平原,扑面而来的是那一望无际的黄灿灿的油菜花,掩映在绿色的帐篷。道路两旁的绿树交合在一起,象一条条碧绿的隧道。可以想见当年老杜“锦管城外柏森森”的感叹。
初到成都,除了满目苍翠,便是那明丽温软的感觉。这儿的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插一根扁担也会发芽,所以这儿的花也便格外艳丽繁密。有诗为证:“黄四娘家花满溪,千朵万朵压枝底。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为了避免压弯枝头,于是夏季的街头巷尾变有了一串串黄角兰栀子花。这平时的小花,缀上少年发梢腕上,迤俪在长者的袖里枕边,不仅使本就丽质天生的成都女孩更显明眸皓腕,幽香袭人,也让清秀逼人的成都男孩增添几分柔媚温软,直教人忘了世上还有征战杀伐。特别是站在玉垒山头,青城山顶,翘首远望,总会涌起吴均的“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那样的感慨。记得,鲁迅曾对西湖有一番妙论,大意是:西湖水好景美,但不宜久留,因为会消磨人的斗志。我想大概成都也算是那种“不宜久留之地。”连那些圣人都会将意志消磨,况我辈哉!于是有了成都的消闲于散漫。可是,面对繁华似锦佳人遍地睡会有英雄气?正因为如此,成都历史上,很少有政治家军事家,所谓“穷则思变”,成都人守着上天赐予的美食佳居,外无战火之虞,内无旱涝之忧,何变之有?于是将人生融进了茶馆酒肆,正是“壶中日月长,桌上天地宽”。体现了成都人的人生态度与文化情趣:生命如花,如茶,亦如酒。花之美,在于它的浓艳;茶之味,在于它的浓酽;酒之醇,在于它的浓。人无法改变外界,但可以选择快乐与否。既然如此,何不选择过一个快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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